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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心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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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心劍

船體依然在劇烈顛簸著,隱約有沈悶的撞擊聲傳來。倏忽間,木板碎裂聲響起,隨即接連不斷。

逄風摸出枕頭下的火折子,點亮身旁的油燈,提著燈,扶著墻壁往甲板跑。

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還在繼續。

無論如何,這船貢茶都不能受半點損失!如果水進貨倉就完了!

逄風爬上甲板,油燈的光只能映亮一小片,顯得無月無星的夜裏格外可怖。他努力擡高油燈,卻發現江心浮著一只白獸,正是南離。

狼齜牙咧嘴,似乎在與江中什麽東西對峙著。夜裏太暗了,逄風看不清那東西的全貌,只能望見一線鐵青的背脊,似是條大魚。

那魚妖噴出漫天水浪,向商船席卷而至,卻又被一道火幕攔下。

逄風見狀,迅速往貨艙沖去。

他知曉妖獸打架,凡人插不上手,被靈力的餘力波及都可能喪命。若是對面知曉了他是南離的軟肋,還會讓南離分心。

逄風並不認為這只是普通的妖獸襲船,妖獸通常遠居深山,避人而居。如今此妖發狂,必有隱情。若是引走南離的聲東擊西之計……

只是他運送的是茶,又怎能有人大動幹戈,只為截茶?除非他運送的根本不是茶……

這個念頭如電光火石,劃過腦海。

逄風來不及細想,沖進貨艙。

貨艙很暗,茶葉被裝在木箱裏,壘得整整齊齊。貨艙中的守夜船員不知為何暈死過去,倚在一摞箱子旁,逄風伸手探了探——還有呼吸。

逄風盡力舉高油燈。一箱箱茶看過去,木箱封裝得很嚴實,如果被人動了手腳,他肯定能察覺。

他走過一個拐角,卻突然發現一箱茶被人用蠻力拆開,嫩綠茶芽灑了一地,而油燈照不到的黑暗中,藏了一個人影。

那人手中上下拋著一個黑匣。小五倒在一旁,正是因為舵無人掌,船才顛簸不止。

逄風壓住話語中的怒氣:“你拿了什麽,還回來!”

他劈手便去奪那匣子,可那人身上竟浮現出一圈靈力光暈,將他震出幾步!

竟也是個仙人。

對方的臉被照亮,竟是個清秀的少年。少年兩眼彎彎,笑吟吟道:“拿了又怎樣?”

能出動兩個修士搶奪,這東西必至關重要。如果丟失,等待林家的可想而知。

逄風再次踉踉蹌蹌沖過去,卻再次被震退幾步,若不是他身上有南離一道火焰護體,恐怕早已受傷。

貨艙外的濤浪洶湧,狼的嘶吼與火焰灼燒江水的炸裂聲不絕,南離顯然是陷入了苦戰。

少年眼珠轉了轉,小五軟綿綿的身體突然騰空飄起,他舔了舔尖尖虎牙:“給你?可以,不過匣子與這凡人的命,總要選一個吧。”

“下仆而已,於你來說也不過幾兩銀子。”

這句話出口,少年不知為何有點脊背發涼。

常青木甩了甩頭,把這奇怪的想法趕出腦子。當今世道,富賈之家對平頭百姓吮骨吸髓,視人命如草芥。而凡人望族,大概是骨頭最軟的了。

他篤定這位林家少爺必會放棄這下仆。只要他開了這口,自己的任務便完成了。

空中的小五臉色開始發青,呼吸也急促起來,他艱難地睜開了眼,喉嚨中擠出不成調子的音節:“少爺……別……管我。”

逄風的臉隱藏在油燈投下的陰影裏,神色不明,他的肩膀卻在細細的顫抖。

不是懼,是怒,和深深的無力感。

那種怪異的違和感又開始從心底冒出來。他總覺得,自己不應該如此無力,手中應該握著什麽。

雖然勢單力孤,仙凡之別又有如天塹,可逄風不懼,他眼中燒灼著一道火芒,不屈之芒。

修劍者,先修心。

或者說,心即為劍。

他直視常青木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入了仙途,以凡人為芻狗?”

“天地靈氣怎能供養出你們這些敗類!”

光芒倏地在掌心匯聚,如星子,刺破沈夜。一柄有些虛幻的劍出現在逄風手中。明明是初次握劍,他卻覺得無比熟稔,好似已持劍數年。

逄風此刻腦中一陣清明,沒有半點雜念,幾乎是行雲流水般本能揮出了劍。

一劍,平遞。

少年拿著匣子的手臂應聲而落,切面光潔平整,並無半點鮮血流出。說來怪異,那手臂落在地上,頃刻間化為一截樹枝。

小五的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松開,他倒在一箱茶旁暈了過去,幸好呼吸仍然順暢,暫時無恙。

逄風還沒從方才的震驚晃過神來,少年卻已丟下匣子,就往外逃。逄風將匣子揣入懷裏,就要追趕,喉嚨卻一陣腥甜。

他咳出了一口血。

少年縱身躍入洶湧的江中,那魚妖見狀也不再糾纏,鉆入江底。

此時船員都吸入了迷藥花粉,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而無人掌舵的船已在江上打轉,一根桅桿已經發出折斷的悶響,正在向他所處的位置緩緩傾斜!

逄風來不及多想,迅速沖向船尾舵樓,商船在湍急的水流中不住打晃。桅桿當頭砸來,千鈞一發之際,一個身影托住了傾斜的桅桿。

是南離,他知道他會來。

靈力固定了桅桿,北風再次灌滿了帆,也驅散了使人入眠的妖花粉。商船終於行回航道。逄風拖著虛軟的身體,要去檢查船底。

入了夜的冬日更冷,逄風方才只著單衣便急急沖了出去。此刻被冷風一激,他的臉色更白了,單薄的身軀搖搖欲墜,似馬上就要倒下。

所幸船底沒有漏,只是船沿的木板碎了幾塊。但這樣仍可能漏水,應該盡快讓船員去釘上塗了柏油貝粉的木板。他強撐著扶著船沿站起來,卻又咳出一口血。

逄風眼前一陣漆黑,他隱隱約約聽見有人似乎在焦急地喊他,他想告訴那個人他沒事,可他連手指都動不了了。

與此同時。

常青木和另一人鬼鬼祟祟的走在實行宵禁的城中,那人正是此前的魚妖。他用靈力撬開了一間空屋,躲了進去。

“嘶——泠澤,快搭把手。”

泠澤斜睨了他一眼:“又去手欠招惹別人了?你若放下匣子就走,也不至於橫生事故。”

常青木齜牙咧嘴:“我只是看不慣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吸血蟲,又想放那小廝,也沒想到一個凡人怎能突然傷了我——快按住我!”

泠澤猛地按住他的軀體,常青木似忍受著極大的痛苦,身軀劇烈顫抖著,他那條被斬掉的胳臂此時竟然重新從斷臂處生了出來。

他咬著條毛巾,含糊不清道:“劍氣,好疼……”

泠澤嘆了口氣,手貼著他的背,給他渡去溫和靈力。不出一陣,常青木又變得生龍活虎。

“誒,你有沒有這種感覺,我今天總覺得那個傷到我的人有點眼熟。”

泠澤思索了片刻,認真說:“我也有這種感覺。”

“今天引來狼妖和他打鬥的時候,明明修為都差不多。可我總覺得自己很怕他,不是修為壓制,而是……”

他想了想:“打個比方,我總覺得他下一秒會讓我下跪,叫他師祖。”

常青木“噗”一聲笑了,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:“你不會燒壞了腦子,我們天生地養,哪來什麽師祖?”

“要是有師祖撐腰,我們也不用受這麽多罪了……不過我還是覺得那個林家少爺很奇怪。”

泠澤冷著臉拍開了他的手:“凡人能傷到修士,只有一種可能。”

“傷你之人,倒是個金門繡戶裏罕見的心性純澈之人,只是可惜……”

常青木湊過去,好奇道:“可惜什麽?你別賣關子!”

“他估計沒幾年好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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